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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锦勇:生命定格这一天

发布时间:2019年07月07日 来源:温州日报

周锦勇生前工作照。周锦勇同事供图

  “后生儿,这个你不懂,还是我来吧。”这是鹿城区山福镇专职消防队班长周锦勇生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7月3日下午6时45分左右,他第一个下水营救15名被洪水围困的群众,却被突然暴涨的山洪卷走。大雨中,温州组织了400余人的搜救力量连夜搜寻,没能换来“奇迹”,7月5日清晨6时02分,周锦勇的遗体在下游被找到。7月6日上午,市委宣传部追授周锦勇“最美温州人”荣誉称号,市公安局鹿城分局颁发见义勇为证书。

  连日来,周锦勇的亲属、邻里、同事、战友,几乎每一个熟悉他的人,一说到他,无不为失去这个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好战友而悲伤、惋惜。通过他们的讲述,记者还原出7月3日周锦勇人生最后一天的轨迹,而这普通却又特殊的一天,就是周锦勇短暂一生的缩影。从他们的口中,一名生而平凡,却成就不平凡的平民英雄形象渐渐清晰。

  ◆上午7时母亲的房间

  泡一杯牛奶,看看母亲怎么样

  时间回到7月3日上午7时,梅雨季节的温州已经接连下了好几天的雨,当天轮到周锦勇当班,他和往常一样,上班前冲一杯热牛奶去母亲房前探望,与母亲寒暄了几句,和妻子告别后,便踏上了上班的路。

  谁曾想,这一别竟是天人一方。

  “他走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在市殡仪馆,周锦勇的母亲瘫坐着,颤抖着双手,抹着眼泪,一直重复着这句话。“阿勇特别孝顺,每天上班前会去看看我醒了没有,饿不饿,要不要吃早点,下班回来,也会问问我身体怎么样,舒不舒服。”周锦勇的母亲患有帕金森综合征、高血压、心脏病等多种疾病,生活几乎无法自理。

  这些事,亲友们都看在眼里,周锦勇的表弟林先生说,周妈妈身体不好,有一次洗澡还晕倒了,要不是周锦勇每天去探望并及时发现,后果谁也没法预料。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去年他们住的位于黄龙的房子拆迁后,周锦勇就带着老婆孩子住进了母亲在泽雅的落地房,“他每天早上都会给母亲泡一杯牛奶,下班第一件事也是去看看母亲,真的是有名的大孝子。”

  周锦勇出事后,许多朋友闻讯赶来。曾经在黄龙的邻居麻红香回忆道,周锦勇和妻子是亲友眼中的模范夫妻。“从没听说过他们吵架。”周锦勇的妻子之前在双屿开理发店,后来为了照顾他母亲,把店关了,开到了泽雅,周妈妈身体不好,要吃很多药,也都是儿媳妇定时喂的。周锦勇下班回来,会帮着给顾客洗发,帮妻子打下手,家里烧菜、洗碗也基本都是他干的。两夫妻互相扶持,把家庭打理得井井有条。

  出事前一天,周锦勇带他十七岁的儿子看了一场《蜘蛛侠·英雄远征》的电影,这场电影后,孩子心目中的英雄却再没能归来。

  ◆上午8时山福镇专职消防队吃一碗拌面,再带着菜去上班

  山福镇专职消防队

  吃一碗拌面,再带着菜去上班

  虽然上班时间是上午8时30分,但周锦勇习惯早点出门,去消防队隔壁的村子里吃一碗鸡蛋拌面,再买上队友们中午要吃的菜,8时他就到了消防队。上午9时,他便和其他3名队员开着消防车到镇上开展出租房排查。回来后,周锦勇又在厨房忙开了。炖猪脚、青椒牛肉、炒包菜……只要有他当班,掌勺的都是他,其他队友就只用打打下手。

  “虽然大家都会烧菜,但周锦勇烧得特别精致。”山福镇专职消防队队长孙海兵回忆道,周锦勇之前考了二级厨师,烧菜特别注重摆盘和配色,是很会生活的一个人,总是把工作和生活安排得非常妥当。他总是乐呵呵的,从没跟队友起冲突,有时出警归队,大家疲累不堪,周锦勇还会唱起部队里学的歌,为大家鼓劲解乏,氛围一下就活跃起来了。他爱好不多,应酬也很少,就喜欢拳击,只要得空,他便到消防队四楼的健身房,一个人对着沙袋练拳,他的这一爱好还影响了周围一群队友和他一起练拳。

  说着,孙海兵默默点了根烟:“这些事多平常啊,平常到我们都不会去想,可现在想想,我们谁能做到啊。”

  在周锦勇出事之后,周锦勇的战友,曾一起服役于海南省海口市海军快艇某支队的二十名温州兵,从搜救现场一直陪伴周锦勇到了殡仪馆。“我们二十人感情非常好,每年八一都会聚会,而且一定要找能坐下20人的桌,分成两桌都不行。”想起今年八一,圆满的聚会缺了一人,战友张文俊不禁哽咽。

  ◆下午6时茅垟村西龙溪

  面对被困群众,第一个踏入急流

  晚上6时10分,山福镇专职消防队值班室响起警报声,但报警人说不清地点和人数,他们只获得了“有小孩被困”“茅”的片段信息。这里附近有“茅”字的只有“茅垟村”,周锦勇、孙海兵、白洪章、沈温敏、曹建若立刻动身前往茅垟村。

  看到消防队员到来,15名被困群众情绪激动。为了安抚群众,他们决定先派一个人过去。他们向对岸抛出绳索,指挥群众将绳索固定好后,白洪章准备下水,却被周锦勇拦住:“后生儿,这个你不懂,还是我来吧。”

  周锦勇穿戴整齐,下到急流中,朝着被困人员蹚去。眼看就快走到对岸了,溪水突然暴涨,将周锦勇卷入急流。孙海兵和白洪章立刻将救生圈抛向他,可惜没有抓住,他们火速冲向下游,试图拦截周锦勇,只见一个人影从水下漂过,孙海兵扑了过去,可就差一点点,人不见了,失去重心的孙海兵也被卷入山洪,幸亏死死抓住了一块石头,被白洪章拉了上来。

  获救人员杨婷等人一直关注着周锦勇的消息,得知英雄牺牲后,他们流下了愧疚的泪水,“素不相识,他却为救我们付出了宝贵的生命。他的义举和恩情,我们会一辈子铭记在心。”

  这不是周锦勇第一次冲在前面。1978年出生的周锦勇,从小就有一个军人梦。1996年,他参军入伍,2000年退役。周锦勇的母亲记得很清楚,当年他和家人提出要去当兵,理由是“年轻人就要辛苦一点,想为国家贡献一点力量”。正是出于对部队的热爱,周锦勇退役后没有找一份相对轻松的工作,而是选择加入了瓯海泽雅专职消防队,后来又加入到山福镇专职消防队。

  退役后,他还保留着在部队时的担当和勇气。战友贾健恩曾劝他:“你也是40多岁的人了,不要和20岁一样,干消防救援这么大体力的活。”他总是说:“我每天都锻炼的。”

  山福专职消防队二班班长林爱信对此深有体会,无论多危险的情况,周锦勇总是冲在最前面。“5月8日凌晨,辖区民房着火,尽管火势得到了控制,但里面的四个液化燃气罐成了定时炸弹。他拦住年轻的队友,自己冲进去抢救。”

  去年12月4日,瓯海泽雅镇一居民家中发生液化燃气爆燃事故。林爱信问周锦勇,知不知道这件事。周锦勇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就发生在他家附近,他还进去背了一个人出来。事后,网上发布的现场照片把林爱信吓了一跳:满地的碎玻璃碴,被气浪掀翻的三轮车,歪歪扭扭的卷帘门。“这个时候冲进去,得有多大的勇气呀!”

  队长孙海兵说,自从2017年进入山福镇专职消防队以来,周锦勇先后参加灭火救援百余次,多次抢救遇险群众,每次他都是冲在最前面。因为名字中有个“勇”字,周锦勇给自己起了个“勇者归来”的网名。

  这一次,勇者没能归来。在他身后,是亲朋好友们无尽的哀思,更留下一位逆行勇者的高大身影。李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