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索】温州模式的核心价值： 市场活力与社会价值的有机统一

　　谢亦忱

　　温州模式作为中国民营经济的典型样本，其核心价值在于实现了市场活力与社会价值的有机统一。从精神内核层面解析这一统一机制，“义利并举”的商业伦理平衡了市场逐利与社会担当，个体与集体的共生机制连接了微观创新与宏观价值，传统与现代的文化融合则为两者提供了深层支撑。温州模式通过伦理约束、机制设计与文化赋能，使市场活力的释放与社会价值的落地形成良性循环，为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中如何协调经济效率与社会公平提供了理论参考与实践借鉴。

　　“义利并举”的商业伦理

　　温州模式的核心在于民营经济发展勇立潮头的勇气，在于创新和改革的决心。而温州模式中市场活力与社会价值的统一，并非偶然的实践结果，而是植根于深层精神内核的必然逻辑。这种精神内核通过明确的价值导向、机制设计与文化支撑，既为市场活力的持续释放提供了伦理约束与社会基础，又让社会价值的实现获得了市场动力的支撑，最终形成活力激发、价值落地、活力再升级的良性循环。

　　“义利并举”是温州模式中平衡市场活力与社会价值的核心伦理机制。它既保障了市场主体的逐利动力以激活活力，又通过道义约束将逐利行为引导至社会价值创造以落地价值，实现两者的动态统一。

　　从市场活力维度看，利的追求是民营经济原生动力的核心。温州企业家对利润的敏锐捕捉，推动了小商品、大市场的扩张、跨区域要素整合，包括民间资本流动、技术引进，形成了极具竞争力的产业集群，比如打火机、服装产业。而义的约束，如诚信经营、社群互助，则降低了市场交易成本：商帮内部的信用网络让跨区域贸易更高效，避免了恶性竞争对市场秩序的破坏，为持续的利润追求提供了稳定环境。从社会价值维度看，义的实践，如公益投入、社区共建，并非市场活力的附加项，而是其延伸与强化。企业家通过投资公共设施、资助教育医疗，既直接提升了民生福祉以落地社会价值，又为企业培育了更优质的营商环境、稳定的劳动力资源、社区对企业的认同感，从而反哺而得市场活力的持续释放，如员工忠诚度提升、品牌口碑带来的市场扩张。

　　个体与集体的共生机制

　　个体与集体的共生，是温州模式中连接微观市场活力与宏观社会价值的关键机制。个体的创新活力为集体协同提供了源头动力，而集体的社会协同则将个体活力转化为更大范围的社会价值，同时反哺个体活力的再提升。

　　在市场活力层面，个体自主是创新的起点。温州民营经济的起步依赖于无数家庭作坊的小创新，比如纽扣设计改良、打火机工艺优化。这种个体层面的市场试错与迭代，构成了产业升级的基础。而集体协同以行业协会为核心，为个体活力提供了放大机制：行业协会通过制定标准、共享信息，让个体创新突破规模瓶颈，比如家庭作坊技术升级为产业集群技术标准，推动市场从零散竞争走向集群活力。

　　在社会价值层面，集体协同是价值扩散的核心。个体创新带来的市场收益，通过集体机制转化为区域社会价值：行业协会协调的产业集群不仅带动了区域就业，比如永嘉桥头镇纽扣市场带动数万农民转型为产业工人，还通过集体公益，比如行业基金资助贫困生，将个体利润转化为民生改善。同时，社会价值的实现又为个体活力提供了更稳定的环境，当个体感受到创新成果能惠及自身与社区时，其创业热情会进一步被激发，形成个体创新、集体协同、社会价值、个体再创新的闭环。

　　传统与现代的文化融合

　　准确来说，温州模式的形成，其内因是区域传统文化“传下来”和人民群众“闯出来”；外因则是人多地少现实“逼出来”、改革开放政策“放出来”，以及地方政府“导出来”。传统与现代的文化融合，为市场活力与社会价值的统一提供了深层文化支撑，它既保留了传统商业文化中利于市场协作的基因，比如诚信、抱团，又通过现代转型赋予其适应社会价值升级的能力，比如民生导向、规范治理，让市场活力的释放更契合社会需求，社会价值的实现更具市场可持续性。

　　从市场活力角度，诚信互助为跨域要素流动，包括人口、资本、技术，提供了非正式制度保障。温州人走出去形成的全国性商业网络，正是基于宗族、乡邻间的信任纽带，这种传统社会资本降低了跨区域交易的信息成本与风险，支撑了小商品向大市场的扩张，比如早期打火机产业的跨区域零部件采购。而现代文化转型，如契约精神、品牌意识，则让这种传统网络更适配现代市场规则，推动产业从低端模仿向高端创新升级，比如打火机产业的自主设计国际化，持续提升市场活力。

　　从社会价值角度，传统社群文化与现代治理的融合，强化了社会价值的落地效率。传统社群联结通过现代社区治理转化为更广泛的民生服务，比如传统社群参与社区技能培训、就业指导，让市场主体包括企业、个体经营者，直接参与社会价值创造；而现代技术与治理理念的引入，如数字化社区服务、规范化公益基金，则让传统互助从人情依赖升级为制度性保障，扩大了社会价值的覆盖范围，比如从宗族内部帮扶到全区域民生改善。这种融合最终让市场活力的经济成果与社会价值的民生感知形成共振，实现市场发展被社会认可、社会进步反哺市场发展的统一。

　　在数字化转型与绿色经济兴起的背景下，温州模式如何进一步适配新经济形态、实现更高水平的活力与价值统一，仍需后续研究深入探索。但可以肯定的是，其蕴含的平衡之道与协同智慧，对新时代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具有普遍的启示意义。

　　作者单位：武汉理工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