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索】温州应对欧盟碳边境调整机制的成效、挑战与策略

　　胡珍薇

　　欧盟碳边境调整机制(Carbon　Border　Adjustment　Mechanism，简称CBAM，也称“碳关税”)，要求部分进口至欧盟的商品为其生产过程中的碳排放付费，涵盖钢铁、铝、水泥、化肥、电力与氢气。自2023年10月进入过渡期后，欧盟CBAM自2026年1月1日起，进入正式实施期。温州一些传统优势产业，正是CBAM当前及未来潜在覆盖的重点领域。因此，总结先行经验、评估CBAM的影响、提出精准应对策略，对于护航“温州制造”行稳致远、在绿色贸易新规则下保持和提升国际竞争力，具有紧迫的现实意义。

　　温州应对欧盟CBAM挑战的工作基础及成效

　　第一，在构建资源循环型绿色产业链上形成标杆。温州创新探索“蓝色循环”本地化模式。如温州沃铂文具有限公司使用海洋再生塑料生产的文具尺，凭借其绿色属性在国际市场上获得关税减免并赢得了额外订单，生动诠释了“变废为宝”的绿色贸易新路径。

　　第二，在夯实产品碳足迹核算与管理基础上实现突破。温州市纺织品产业(再加工纤维及其制品)成功入选全国产品碳足迹标识认证试点名单。温州协同发布了全国首个《电力电气产品碳标签评价通则》团体标准。乐清建成全国首个县级碳足迹公共服务平台。

　　第三，在推动绿色低碳产品出口上量增质升。以新能源、新材料为代表的绿色产品正成为温州外贸的新增长极。2025年1-9月，温州港累计完成新能源产品出口143个航次，包括2.75万吨锂电池与625辆新能源汽车，出口总货值约17.67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高达61.6%。通过加入“集装箱海运准点降本”计划，显著提升了绿色产品的国际供应链竞争力。

　　第四，在探索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上走在前列。2024年，苍南沿浦湾经权威认证，成为全国首个实现“自主负碳”的海湾，其净碳汇量(-8047吨CO_2e)预计可产生至少80万元/年的经济效益。此外，温州在全国率先上线“林业共富碳汇”应用程序，探索出“生态保护-碳汇开发-市场交易-收益反哺”的可持续模式。

　　第五，在强化绿色金融支撑体系上持续创新。2025年，中国人民银行温州市中心支行进一步梳理发布了涵盖40款产品的《温州市绿色金融产品手册》，为绿色企业提供了精准、便利的融资对接服务。同时，温州成功落地全省首单用能权质押贷款、全市首单碳排放权配额质押贷款及碳中和债券等多种创新金融工具，为绿色项目提供了强有力的资金保障。

　　上述扎实而富有创新的工作，为温州产业应对外部绿色贸易规则变革奠定了坚实基础。然而，以欧盟CBAM为代表的规则，其系统性、强制性和技术复杂性，仍然对以中小企业为主、产业结构偏传统的温州外贸构成严峻考验。

　　欧盟CBAM对温州产业链的传导风险和现实挑战

　　首先，欧盟CBAM的影响具有显著的递进性与产业链传导性。

　　欧盟CBAM的管控范围绝非止步于直接清单内的初级产品。温州本地直接对欧出口的钢铁、铝材等初级产品生产商将首当其冲，面临最直接的合规与碳成本压力。然而，更深层且广泛的风险在于供应链的传导。温州庞大的电气机械、汽摩配件、通用设备及金属制品等主导产业集群，其生产高度依赖钢材、铝材等中间投入品。一旦上游原材料被纳入CBAM管控，或其产出的下游制成品被列入未来的扩围清单，碳成本将沿供应链层层传递，最终推高整个终端制造品的出口成本，削弱国际竞争力。

　　其次，中小微企业系统性地应对欧盟CBAM存在短板。

　　尽管温州在绿色转型方面已取得初步进展，但广大企业，特别是中小微企业全面应对CBAM仍面临严峻挑战。主要体现在认知与专业能力不足、碳排放数据基础薄弱以及短期综合成本压力剧增这三大短板上。大量中小微企业对规则了解有限，缺乏专业人才，供应链碳数据收集困难，且为满足合规所需进行的碳核算、节能改造等措施将在短期内显著加重经营负担。

　　温州助力企业应对欧盟CBAM挑战的建议

　　第一，要实施“精准滴灌”式培训与帮扶。商务、海关、生态环境等部门应联合行业协会，分行业、分规模举办欧盟CBAM专题培训。针对重点出口企业，建立“一企一策”辅导机制，帮助企业理解规则、掌握申报流程。同时，公开筛选并推荐一批经验丰富的第三方核查与咨询服务机构，降低企业寻找合规服务的门槛与风险。

　　第二，要打造“全链协同”的碳数据管理体系。鼓励龙头企业和“链主”企业先行先试，建立产品碳足迹核算体系，并利用其影响力，带动上下游供应链企业共同参与碳排放数据采集与共享。

　　第三，构建“政策-金融-市场”三重激励网络。设立市级绿色低碳转型专项基金，对首次开展产品碳足迹认证、购买绿电、实施重大节能技改项目的企业给予补助。深化绿色金融改革，将碳足迹评级结果纳入银行信贷审批和利率定价参考。积极组织温州低碳产品专场推介会，利用“碳标签”打造区域品牌新优势，将绿色合规成本转化为市场竞争溢价。

　　第四，建立欧盟CBAM动态预警与应对机制。建议由市商务局牵头，建立欧盟CBAM政策与案例信息库，密切跟踪欧盟将CBAM扩展至下游产品的立法动态，并及时向相关行业发布预警。支持相关研究机构开展欧盟CBAM对温州重点产业影响的定量模拟测算，为宏观决策和企业战略调整提供数据支撑。

　　第五，加大“低碳”理念宣传教育力度。将碳达峰碳中和相关内容作为干部教育、社区教育重要内容。建设绿色低碳学习资源，宣传优秀低碳项目和典型案例，推广绿色低碳生活方式，增加绿色低碳产品和服务供给，营造绿色低碳消费氛围。

　　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的实施，对温州外贸而言，既是必须直面的严峻挑战，更是倒逼产业迈向高阶的重要机遇。应对欧盟CBAM，其意义远不止于维护当前的贸易顺差，更关乎温州在全球绿色贸易规则重构中能否抢占先机、赢取长远发展权。这要求政府、行业与企业必须形成合力，将应对行动从单一企业的合规实践，升级为全产业链协作的系统性工程，从而在未来的全球绿色经济格局中，让“温州制造”的金字招牌焕发新的光彩，真正树立起以绿色、创新为核心竞争力的新标杆。

　　作者单位：温州终身学习与可持续发展研究中心